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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身养性的好古书  

2014-03-30 22:26:5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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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来瞿塘日录》

 

[明] 来知德 著

 

 

《来瞿塘日录》卷二

 

《格物诸图引》

 

《格物诸图引自序》

德生蜀中僻地,少时不揣,妄意圣贤,然无传授且愚劣,虽有此 二者,而学圣贤之志未当一刻忘也。乃以孔门之学,先于格物,欲穷极事物之理,乃取六经并秦汉文章,日夜诵读。及过京师,见薛敬斋录,始知学常求诸心,归来遂为四省录:一曰省觉,谓心有开明觉悟处,即录之也;二曰省事,谓自家行事,或见人行事,或行事之当理,或跌蹶即录之也;三曰省言,谓读古人之书有悟处, 即录之,如大学古本是也;四曰省艺,如吟诗、如弹琴、如古人见舞剑而悟草书之类,盖因粗以悟精也。乃刻一大图,书写“愿学孔子”四字,以警其心。录之即以自反身心,无愧无怍,知其良心未破,但作圣功夫无下手泊岸处,乃游吴并五岳,欲会近日讲学之士,又每每不相值。思宋儒终日端坐,欲识仁体者有之,以存养为 主人者有之。又近日讲致良知,意此学在于静坐也,乃静坐绝妄想。如此者数年,茫然渺冥,全无入手处,自觉其为禅学。既然无师指明,又无友审问,终日山林中,委系弥高弥坚,在前在后,无处下手,把捉不住。及先父母相继见背,制中六年,断酒肉,辞室家,羁孤无聊,人不堪其忧,制方阙,登太白山,见此心之所以往来者,非有他也,乃三欲也。

盖孔子之三戒,孟子之三好也,数夜即辗转不寐,思孔门讲仁、 孟轲讲义、宋儒讲敬说礼,近日讲知,千载之下,又安知不有讲信者出乎!又思孔门讲仁,宜讲仁之本体矣,而又罕言仁者何也?又以克己复礼为仁,能近取譬,为 求仁之方何也?孟轲讲义,亦不言义之本体,而乃曰,乃若其情,则可以为善矣何也?又思大学头上,即教人格物,格物二字与五性合不相下,此又何也?心上之理,与简册上文字,二处全不相合,思之又思,日积月累,方知五性无声、无臭、无形,而虽知物欲有迹而易见,五性本体上,半毫功夫做不得,惟当于发念上做功 夫。遏人欲者,即所以存天理也。人欲既遏,则天理自然呈露,而情之所发,事之所行,皆天理矣!始知三欲者,千欲万欲之根柢,即克己功夫条目也,乃四勿中物欲之大者,故孔子又摘出言之。

特今之学者,皆以为粗迹寻常之话,不体认之尔何也?克己复 礼,孔子告颜回之为仁者也。颜回在当时已直任之无疑,则颜回之用功惟克己无他道矣。及颜回没,孔子称好学者独颜回,乃曰不迁怒,不贰过,则颜回之克己者,不过此不迁、不贰二端,而圣门端得功夫,亦不过此二端也。又读《易》见孔子“大象”云:“山下有泽,损君子以惩忿窒欲”。夫惩忿则不至于迁怒;窒欲则不至 于二过;不好勇则惩忿矣。不好好色,窒欲矣。此心一旦豁然,始知格物之物,非宋儒物理之物也,亦非近日儒者事物之物也,乃物欲之欲。盖已也、忿也、欲也、怒也、过也、色也、勇也、得也,皆大学之所谓物也;克也、惩也、窒也、不迁也、不贰也、三戒也,皆格之之意也。孔子先后之言未尝异也。

格物、克己,乃圣门有头脑的功夫,故大学之教首言之,而又以 之教得意门人也。德因此大有所悟,始知宋儒默坐澄心,欲识仁体、欲观喜怒哀乐,未发气象者,不过禅学而讲敬说礼,又讲致良知者,都合此心,混杂于天理人欲之区,枉悟后生、晚进,深为可痛,皆非孔氏心印也。因大书“发念出,即遏三大欲”八个字于壁,以常警心而续画诸图云。万历乙酉十二月念二日。

 

武林杨澄:《重刻格物诸图前语》

斯道之晦明,天乎亦人乎,恐人不得而与,天实为之也。孟子叙 道,统之传自尧舜,以后皆以五百余岁言之,盖归之天也。孔孟千年之后,濂、洛、关、闽迭出,六经皆有注疏,以为斯道至此大明矣,而岂知微词奥旨,头脑功夫,尚有未明,启天意尚有所俟乎。吾常反复观先生之履历,而知天意欲先生之明道也。先生笃孝友,中式后,俾父母俱病,先生即焚引侍养,不得立功业于世,此 天意也。丁丑岁先生往南岳注易,以破舟,先生逐客求溪。求溪近夷,徼万山之中,人孰得而知之。若在南岳,人犹有知先生者,此天意也。张江陵为相,禁海内学者聚生徒讲学。先生遂自比李白,人皆不知先生以诗人目之,此天意也。求溪注易成,丙戌岁欲于华岳订证,以不服水土而还,复客求溪,此天意也。天意欲先生明 孔孟之道,故俾先生行,拂乱其所为,三十年来悠游于林壑之中,得以大肆力于正学,剖析其理于丝毛毫忽之间,皆天意也。

格物二字未授先生口诀之先,讲如聚讼。宋儒曰:格,至也,知 犹识也,穷极事物之理,欲其极无处不到也。在近日儒者曰:知者意之体,物者意之用,则又指物为事矣。先生独曰,格物二字,即克己二字也。何也?惩、忿、窒、欲四字,孔子之言也。及孔子称颜子为好学,乃曰不迁怒不贰过,故先生教人以发念处先遏三大欲。盖不好勇则能惩忿,而不迁怒矣;不好货、好色,则能窒 欲,而不贰过矣。始知勇也、货也、色也、忿也、欲也、怒也、过也,皆大学之所谓物也;戒也、惩也、窒也、不迁也、不贰也,皆大学之所谓格也。此夫子所以告颜子以克己,而其目则四也。直指明切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。

吾友张成夫拜先生于求溪,临别索言,先生与之曰:“为学如烧 窑,切不可助长,火候功夫到,烟自生清亮。仲尼到而今,千载道已丧。只因名利关,终日作膨胀。因此自沉溺,堕落深万丈。仰视鲁仲尼,仲尼在天上。不须求花谱,鸳鸯旧花样。只于心上觅,何处是荡荡”。澄将此言书于壁,每日诵之。及澄见先生,问学生曰:“荡荡何以用功也?”先生曰:“去其所以戚戚者,则不求荡 荡而自荡荡矣。”澄曰:“何以去戚戚”?先生曰:“口之于味,以至四肢之于安,佚欲遂其气质之性,能不戚戚乎?欲宫室之美,妻妾之奉,所识穷乏得我,能不 戚戚乎?盖所以戚戚者,乃物欲也,即大学格物之物也。戚戚二字,即易之憧憧,往来朋从尔思也”。澄曰:“朋从尔思,朱程以为朋友从其所思,先生以为戚戚何 也”?先生曰:“朋友岂能从吾心之所思,盖天下惟朋字不正,乃念头恶处妖星、万鬼之类也。从者,聚也,言邪念从聚于吾之心思,即妄想心也”。及观先生古诗 有云,“撤去诸般忧,明镜光鎏鎏。提起镜来照,仲尼在里头”。又云:“说与种花人,种花只锄草”。又云:“今日醒一醒,明日悟一悟,一日复一日,就生登天步。立在昆仑巅,绝日四面顾,下见红尘起,千条万条路”。皆此意也。

孔子曰:下学而上达,知我者其天乎?自孔子殁后,因佛氏混杂,学者通不求下学,惟求上达,故欲识仁体,观喜怒哀乐,未发气相,求本来面目,以至千载之余,尚不得接孔氏之绝学。独先生曰:遏人欲者,即所以存天理也。

故惟于下学遏人欲上做功夫。先生既先知先觉又以发念处,即遏 三大欲八字开示后学,当禅学混杂之余,圣学将绝之后,先生挺出,独能以孔氏之学表章之,先生之功,盖不在禹下也。譬之人欲适越国者,通此北行,独先生教之曰:“尔从南行某日某处,某日某处即至越矣”。先生之功岂在禹下哉!先生惟以格物为功,湛然无欲,故求溪元日诗云:“耳热反看真个事,红霞高照玉壶冰”。 又云:“几番独立通明殿,朵朵红云捧至尊”,其无欲气象不觉发之辞章如此。

澄又问先生曰:“在明明德,宋儒以为虚灵不昧,先生独以为即 达道,何也?”先生曰:“在‘明明德’一章,经也,所谓诚意以下传也。所谓‘平天下在治其国者’一节,即乃释古‘之欲明其德于天下者,先治其国’二句也,当时亲炙者,即曰上老老而民兴孝;上长长而民兴弟;上恤孤而民不倍夫!老也、长也、孤也、即五伦也,乃达道也。上老老、上长长、上恤孤,乃明明德业。上老 老而后民兴孝;上长长而民兴弟;上恤孤而后民不倍,即有诸己而后求诸人也。此所以能明明德于天下也。当时亲炙者,释经文已解明德即达道矣。若曰虚灵不昧,尚属于心,岂能达之天下哉?”此千载不传之秘,先生独能悟之,所以功不在禹下也。

先生之诗亦不苟作。澄问先生元日诗“我有春情满壮怀”,何以 为春情也?先生曰:“春情者仁心也”。澄又问“必生芳草传消息,方遣流莺说去来”此二句何也?先生曰:“仁性不可言,惟发之恻隐则可言之,故必传其消息而 后可说去来也,若浑然在中之仁,安可言哉”。澄又问“红日几番辉白玉,赤松今已变黄梅”此二句何也?先生曰:“红日白玉,言我良心本无私欲,赤松仙人也,黄梅禅僧也。言天下学者通讲禅矣”。故先生之诗不可以粗浅看之,不然春情二字不知说何事,即此一诗,而他诗可知矣。得先生指教,一言一句皆是学问,此所以 功不在禹下也。求溪在万山之中,先生虽不求人知,然暗然日章,正所谓依乎中庸,遁世不见知而不悔,其先生之谓与。先生常对澄曰:“某非聪明过人,但好古敏求,能沉潜反复耳”。

先生注易求溪十年,朱子语录,以《易经》象失其传,故易注止以本卦之义注之,不及其象。先生曰易不可为典要,易不立象,易不作可也。注易者不知其象不注可也。遂登华山静坐,悟象之理。及病复还求溪,数十夜不寐,将象悟出,又将《易》重解一番,训释精到,他日必与书经蔡传、春秋胡传、诗经集注并传。先生有浩然歌云:我登天兮天不高,我涉海兮水不多”,盖为此也。其笃志若此。

先生中式后初入京,有一旧布袍止加新绵,短者续之,破者补 之。父母丧后止衣麻衣。谭侍御访先生于村落,仓卒无款,止以菜待之,先生谈笑自若,不以为意。既笃志又能甘贫,宜乎先生之悟道也。澄受知先生有年,读先生格物诸图,始信传达吾公,谓先生直接孔氏之传,虽程朱复生亦必屈服,斯言为不虚。故以天生先生欲明道之意,并澄问答序之于首云。

 

发念处即遏三大欲

此歼厥渠魁功夫也,盖此三欲乃形气中之元恶。歼此渠魁,其余手足容恭容重等件,不过协从功夫耳。故德以遏此三欲,去行四勿功夫,即易易者此也。

学者把此三欲通忽略过了,非死心学圣人者不能去此欲也。过此一关,渣滓浑化,即圣人矣。且如以好勇论,此血气之勇,但此心微有不平处就是勇字渣滓未化,莫看容易了。

此三欲又绝不得,绝则释氏矣。天理人欲同行异情,惟圣人定之,以中正会一义,虽人欲亦天理矣。详见后。

学圣功夫要下得手,凡人见火而不入于火者,知火之能焚也;见 水而不入于水者,知水之能溺也;见米面饭而必食者,知其能养人也。学者学圣,必见恶如见水火,见善如见米面饭,如此则天理人欲判然分明,方能学圣。若只讲敬,说识仁体,说体认天理,说致良知,恐止把做一场话说,通是不曾苦心用力,终下不得手。

此三欲虽分三者,其实不过要富贵,有富贵三欲遂矣。世人只是要高爵厚禄,家中有金银财帛,此好得也;要娇妻、美妾、歌儿、舞女,此好色也;要人人通仰视他、畏惧他、尊敬他,凡出一言人皆不敢违背,通奉承他傲得气,此好勇也。圣人之言,虽分三者,其实富贵其总管也。

 

三欲试验(七条)

禽兽

人生天地与禽兽一般,人特灵尔。试观禽兽不过此三欲,且如家鸡,见食则呼其同类,非其类则逐之,此好得也;见雌鸡则眷恋,此好色也;见雄鸡则斗此好勇也。野雉占山冈,此好得也;捕雉者以囮去即斗,此好勇也;如不斗取其雌者于侧,此好色也。牛马亦然,盖有有此形气即有此三欲。常人用形,圣人用神,即以禽兽之形神论之,四灵盖禽兽中之圣,而用神者,龙得木之神故修长,神化莫测,云雨从之,而为鳞之长。凤得火之神,故周身文章,非时不见,而为羽之长。白虎得金之神,故亦不履生草、不践生虫,而为毛 之长。龟得水之神,故五色似金玉知吉凶,而为介之长。所以四灵即出类拔萃,与禽兽不同,然则人用其神遏此三欲,岂有不出类拔萃而为圣人乎。

罪人

即禽兽而罪人可知矣。试去囹圄中观罪人,不是好色谋杀亲夫或奸有服之亲,便是好得劫杀人财或盗库银好勇殴死人,除此三件无罪人矣。纵有假雕印信之类,无非好得心所发也。三欲为千欲万欲之根底,到此处方看得端的。

常人

即罪人而常人可知矣。人生在天地间终日只想积几多金银,买几多田产,起几多房屋,此好得也。长成人即慕少艾,此好色也。日不眠,夜不睡,只想富贵胜过人气在不肯下,此好勇也,与人少有一言不合,即怀恨于心或即怒气相加,亦好勇也。

读书人

即常人而读书人可知矣。读书人中式后,即忘前日窗前灯火之穷 困,就约三朋四友飘荡无度,就借银买妾此好色也。就求有司作兴,此好得也。就扬头扯袖,眼里就以资格空人,略年长前辈、疏布衣旧友,把平日做秀才忠厚浑朴气象通改了,一时化为凶狠强暴之人。居乡则凌虐乡里;居官则淫刑济贪,平生所讲究五经四书,非止为荣禄进取之梯,实乃虎狼生翼之具,此好勇也。其好色、好 货、好勇之极,有可丑、可笑、可畏、可痛,不可明言而笔之于书者。夫以我之良心,为仁义之府,乃天下之至宝。所以为圣为贤,参天地赞化育者,皆此至宝也。凡世上一切轩冕、金玉皆不足以尚之,今乃反为中举、中进士滋其势力。好勇、好货、好色,将仁义之良,我之至宝,一时猪丧散漫。凡民不足责矣,以读圣贤之书中式之人,即三代乡举里选之士,汉之得举孝廉者也。中式后为之竖标、竖坊以表扬之,今乃若此,是弃天爵而要人爵,舍灵龟而观朵颐,为外物而反丧至宝矣。反不如乡人田舍郎,种田输租,安分守己之不丧良心也。孟子耻不免为乡人,今反乡人之不若,居乡人之下,没世无善可称,甘与 草木同其朽腐,是读书犹未读书也,岂不可哀之不甚哉!正昔人鹤媒诗云“嗟尔高洁非凡禽,胡为狗食移此心”也。然可与知道者谈,不然是弹高山流水于阛恍,人鲜不以为迂矣。

贤人

即读书人而贤人可知矣。如鲁南子学柳下惠、颜叔子执烛,即千载有名非不好色即成圣人乎!如阳震夜金、范丹尘甑,即千载有名,非不好得,即成圣人乎!如颜子犯而不校、师德唾面自亁(干),即千载有名,非不好勇,即成贤人乎!

西方圣人

即贤人而西方圣人可知矣。释家佛出来晓得世间人好色,他就不 娶妻,祝发为僧。晓得世间人好得,他就高山上打坐,谈空说寂,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雹。晓得世间人好勇,他就以慈悲为本。他全然反了世间人之事,他就为西方圣人。虽是异端,三纲五常尽废,然一尘不染,较之读书人奔竞名利,钟鸣漏尽,犹不知止者,有愧于彼多矣。而今天下浮屠,反多于儒学,非除此 三欲者,即为圣人乎!夫以沉溺于三欲者,即为罪人,除革乎三欲者,即为圣人,而作圣功夫在于格物,愈见端的矣。

吾儒圣人

即异端圣人而吾儒圣人可知矣。圣人虽渣滓浑化无三欲之可言, 然载之于经亦有可见者,如云不殖货利,不迩声色,允恭克让,温恭允赛,小心翼翼,昭事上帝,无然畔援,无然歆羡,不闻亦式,不谏亦人,温良恭伦让,无意无必,无固无我。孔子吿哀公修身,就说斋名盛服,非礼不动。尊贤,就说去馋远色,贱货而贵德。自圣人以下,沛公一亭长也,与项羽争天下,范增看他出来,说他 前在山东贪财好色,今财物无所取,妇女无所幸,此其志不在小。则作圣之功,不外于格物,而格物必先于三大欲,其功夫端得矣。若学者做功夫,先遏三欲。去行四勿,功夫即容易了,不过时时觉照而已。若被三欲牵缠,出不得世,随人讲性命之学,千讲万讲,终是葛藤。

 

三欲所属(三条)

色类

女色正所好之色也。凡五色可爱,人者皆是。如爱人富贵、爱丝竹音声、爱戏局、爱花木、皆色心所发也。

勇类

刀剑杀人正所好勇也。至于凡欲胜人者皆是。如欲富贵胜过人,欲长生之类是也,故孔子又以斗名之。如石崇斗富,今人斗促织、斗鸡、斗马、斗舟竟渡之类。

货类

金银正所好之货也。凡田产、珠玉,为我所得者皆是。故孔子又以得名之故,谓女人曰奇货,盖货指其物,得则在我也。

 

三欲连环(三条)

色中勇货

如邻家处子,所好之色也;不顾死命逾墙相从,是勇也,处子奇货为我所得,是货矣。

勇中色货

舞剑视人,勇也。然好勇岂空好哉,必其色有可爱之事,方去争斗。如争妻,是妻可爱也;争田产,是田产可爱也,争得过来是货矣。如狩猎,提抢刀是勇也;见所猎之物走动,色色可爱,是色也;得麋鹿归,是货矣。

货中色勇

金银珠玉,货也;色色可爱,色也;连城易之,勇也。又如我不肯,而宁可岁首杀身,完璧归赵,亦勇也。

 

三欲为千欲万欲之根柢(三条)

举火戏诸侯是也。诸侯岂可戏,色其根柢也。

杀妻求将是也。妻岂可杀,勇其根柢也。

七月大水,三峡黑石,十船九殁,乃翻盐井以横黄金是也。险岂可冒,货其根柢也。

凡此之类甚多,不可悉举,但举一事即见之矣。细思起来,此身诸般之欲,何处不是。此三欲发根,故为千欲万欲之根柢。

 

三欲中五性(三条)

邻家处子,色也,我欲上祀祖宗,下延子孙,去聘定他,是仁爱之心所发也。请媒妁行六礼,当轻、当重、当前、当后,中间有判断,是义也。行之无过,不及有节文,是礼也。阀阅相当,无他日之悔,是智也。男女以时,期日不爽,是信也。

金银,货也。我远行,人送我赆,此心感谢,即时动恻隐之心,仁也。此心商量判断,当受,不当受义也。交道接礼,宾主百拜,礼也。知其受之有名,不伤于廉,智也。始终无诈伪之心,信也。

称尔戈,比尔干,立而矛,勇也。悯生民涂炭之已从,仁也。此心权度,当此生民涂炭之时,救民事重,君臣义轻,义也,未尝杀一不辜,礼也,知天命之在我予弗顺,厥罪惟钧,智也。予小子既获仁人,只承上帝,上不吝上帝生我之聪明,下不失生灵之仰望,信也。

 

天理人欲同行异情(三条)

同一。男女相见也,行六礼者,谓之婚;逾东家墙者,谓之淫;而不顾人道者,谓之娼;不论伦理者,谓之聚麋。

同一。以刀杀人也。救民者谓之义;占人疆土者谓之侵;以下杀上者,谓之叛。

同一。金银入手也。交道接礼,谓之币;受君之禄,谓之俸;贪民之财,谓之赃;劫掠人财,谓之贼。

若离绝人事即释氏矣。惟格去物欲之私,虽人欲实天理矣,所以为同行异情也。

 

三欲近似(三条)

以携妓为跅驰风流。

以贪财为学者,莫先于治生。

以客气为养浩然之气。

以之谓认人欲为天理。

 

五性图(一条)


      禮  

 

 義  信   仁

 

     智


凡物有形有气有神,如天地是形也;屈伸往来气也;所以主宰之者神也。仁乃木之神;礼乃火之神;义乃金之神;知乃水之神。此神字即命也、性也、道也、理也、 太极也,但随处命名不同耳。与生俱生,与形气原不相离,如天依乎地,地附乎天相似然,虽不离形气,实不杂于形气。天生出尧舜,出来方分一个道心、人心。到了孔子又分一个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虽如此分得明白,但因他粘塔在形气之上,又因佛氏出来混杂一番,所以自孔孟以后,儒者通不晓得下功夫,说 识仁体、说致良知、说随处体认天理,通将功夫用错了。殊不知五性无声无臭,何处下手,惟格形气上物欲,则五性自呈露矣。此孔门传心至捷之法也。

 

五性为三欲所迷图(六条)


 

義  信  仁

 


 



 



 

五性其植立如松柏,三欲便是缠松柏之藤萝,格物功夫是斩藤萝之刀。

五性其光明如日月,三欲便是遮日月之烟雾,格物功夫是吹烟雾之风。

五性其散布如金,三欲便是污近之泥沙,格物功夫便是陶泥沙之水。

五性其美粹如玉,三欲便是包裹玉之顽石,格物功夫是凿石是钻。

五性其尊重如君,三欲便是迷君之妖艳,格物功夫是斩妖艳之剑。

五性其生意如嘉禾,三欲便是杂嘉禾之草,格物功夫是如草之锄。

千古圣学不明。只为五性搭附在形气上。

 

一理图(四条)

五性虽是五者乃一理也。观孔子说一阴一阳之谓道,继之者善 也,成之者性也,云云。仁者见之谓之仁,智者见之谓之智。百姓日用而不知,故君子之道鲜矣。又说立人之道曰仁与义,又说春作夏长仁也,秋敛冬藏义也,四德可以统言者,以其一理也。譬如一个县令,从东门出来名为仁,从西门出来名为义,从南门出来名为礼,从北门出来名为智。又譬如天上一个月,落在山东之川名为 义,落在浙江之川者名为礼,落在陕西之川者名为智。所以说天理本然上做不得功夫,以理无声无臭无定在故也。以发念上论,譬如一人干错了一件事,此心惶恐羞愧,是羞恶之心也;晓得自家不是,乃是非之心也;正当羞愧之时,忽有客到,与之揖让为礼,是恭敬之心也;正当为礼之时遇见孺子入井,俱惊惶去救,乃恻隐之 心也。一时四心俱出何处把握,只是遏人欲天理自见矣。又譬如居官者,甘受人夜金,是无羞恶之心也;送之不以礼而接之,是无恭敬之心也;将事即屈断,是无是非之心也;又将不送金之人鞭笞,是无恻隐之心也。沉溺物欲,一事四心俱丧,而五性乃一理犹可见矣。

五性皆理也,仁可以兼管四德,仁但可以识其用不可以识其体, 如仁之于父子,为子者冬温夏清,昏定晨省,皆仁之发用也。惟可以识其用,故可以践行。其用何以不可识其体。五性在人身浑然一理。譬如一桶水贮在一处,未曾分散,脚下一面有四孔,从东边孔来者是恻隐之心也,从西边孔来者是羞恶之心也,南北亦然。是此模样,他浑然无声无臭,何以识得他体。说识仁体,只恐仁字还 看不分晓。所以程子又说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。既曰仁之端则不可使谓之仁,殊不知仁止可如此说矣,如别说,不说得高远便说得卑近。

程子又说义训宜,礼训别,智训知,仁当何训,说者谓训觉、训 人皆非也,当合孔孟言仁处大概研穷之二、三岁得之未晚也。不知程子当时如何又如此说。仁者,人也,亲亲为大,孔子之言也。仁者人也合而言之者道也,孟子之言也。又说仁人心也,而程子乃以训人为非,何哉。又教人二三岁得之未晚,只恐除了训人字再训不得了。程子又要把仁只消道一公子,假如说仁者公也,亲亲为 大,仁者公也,丧其公而不知求,说不通矣。不如仁者人也,说得不渗漏,说得稳。程子曰仁者天下之公、善之本也。故要道一公字,殊不知义礼智皆公理,不特仁为公理也。

大抵仁字乃天赋,我浑然无私之理也,为善之长,可以兼管四德 者也,所发者则恻隐之心也。当时孔门言仁,有就心之无私而言者,如不先其所难,而先计其获是私也。惟力行是先其所难矣,又不计其获,故力行近乎仁,而博学、笃志、切问、近思,仁亦在中也。巧言令色私也,刚毅木讷,其言也,讱非巧言令色矣,故近乎仁。如说三月不惟人,皆就心之无私而言也。有就事之无私而言 者,求仁得仁,殷有三仁是也。有就用功无私而言者,克己复礼为仁是也。有就功业而言者,如其仁如茯仁是也。有就恻隐所发而言者,爱人予之不仁也,己欲立而立人,己所不欲,勿施与人,体仁足以长人是也。有就兼管而言者,恭宽信敏惠,居处恭、执事敬,与人忠,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是也。张子说礼仪三百, 威仪二千,无一物而非仁,此数句说得极是。

 

本来面目(三条)

本来面目四字非儒者之言也,乃释家之言也。近日儒者要求本来面目要观喜、怒、哀、乐未发气象,是皆泥于释家圆明光嚲之说也。德姑就共言而晓之。

如仁之于父子,仁乃本来面目也。为子者听妻子之言,有私财好勇斗狠则为不孝,而仁之本来面目失矣。今不听妻子之言,不有私财,和气婉容,则必温凊定省,几谏逾道,所行者皆孝之事,而仁之本来面目见矣。此即求仁功夫也。

如义之于君臣,义乃本来面目也。为臣者为妻妾之奉、宫室之美、好得好色、淫刑酷暴则义之本来面目失矣。今不为妻妾之奉、宫室之美、不贪不酷、廉静寡欲、易直慈良,则民之所好好之,民之所恶恶之。有官守者尽其职,有言责者尽其忠,而义之本来面目见矣。此即集义功夫也。

 

三心图(一条)


心  之  發  未  此


此未发之心也,若以做功夫论,乃闭城门心也。释氏用此心作功 夫,终日无天、无地、无人、无我打坐,所以说出话来一个套子。如说无无明,亦无无明尽,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。又如不见谛非,不见谛非得果非;不得果非,凡夫非离,凡夫非圣人,非不圣人。又如非因所生,非缘所起,非有相,非无相、非自相、非他相、非一相、非异相、非即所相、非离所相、非同所相、非异所相、 非即能相、非离能相、非同能相、非异能相。又如非有想、非无想、非有非非想、非无非非想之类,皆是统归一个圈套,打破了,左来右去,不过是二边不住、中道不安的功夫,就说此等话出来了。然终何用哉,三纲绝矣。吾儒要出来应世,务要明德、新民,以天下为一家,中国为一人,全在人情物理上做功夫,所以格物为入 手功夫。若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,求本来面目,即是禅矣。

大抵天地有此形气,五性藏附在形气之中,常不能胜形气,所以正常不能胜邪,居子常不能胜小人。少时去看释氏藏经,所说之话,全是妄诞之话,何会有半毫理。 然往往高明之士,皆尊信之。如苏子赡何等才华,一向尊信他。陆象山虽自以为先立其太,不是禅学,然观语录中,如云狮子咬人、狂狗逐块、六经注我、我注六经、汝耳自聪、汝目自明,又如管归一路,此等话自不觉流而为禅矣。人要他著书,他又说道在天地。有个朱无晦、陆子静,便添得些子无了,便减得些子此皆禅 语。令后生晚进无处适从,深为可痛。其实中心不足,道理尚未透彻,乃说此禅语使人猜想,但看孔子决不说此禅机藏头之话。子以四教:文、行、忠、信,子所雅言,诗书执礼,有鄙夫问,必竭两端,再无一句隐语,方是儒者。论起程子不曾留心于佛,他说学者于释氏之说,直须如淫声美色以远之。但他所用功夫主于敬,去 终日端坐如泥塑人,自不觉流而为禅。传流至李延平,一向通讲默坐澄心所以然者,只因格物二字体认不真,不知圣门有此头脑功夫故耳。自佛氏出来,混杂此一番,我等不免多说了几句话,不然道不得明,世变江河一至于此。

 

三心图(附动静合一公二十条)

心之心正意诚

学者临关功夫最难,关一开,差之一毫,谬以千里。譬如美色,人分明晓得是妖艳之物,但有此形气目之于色,所爱者美色也。美色在前,念头一动,理不胜气,此 念一去,如决江河矣。所以圣人说修身正心,又于心上抽出一个诚意功夫出来,晓得人有此形气意念,所发义理,少而物欲,多又说个格物功夫,在头异于释氏者,正在于此。格了形气上物欲,则是非之心呈露,凡是临前,尺尺寸寸,晓然明白,所以意方诚得如沉溺于物,欲恣肆形气之所好爱,则凡事通糊涂了。如纣,只为迷 惑于妲己,此正有所好乐,则不得其正也。就凡事通糊涂了,斮朝涉之胫,剖贤人之心,而恻隐之心丧矣。崇信奸回,放黜师保,而是非之心丧矣。郊社不修,宗庙不享,而恭敬之心丧矣。力行无度,秽德彰闻,而羞恶之心丧矣。

忿懥、恐惧、忧患、好乐,皆人心也,皆妄心也,通在形气七情 上升出来,即有我之私也,所以说格物二字即克己二字也。人不能克去己私,反去奉承,此血肉之躯,则口之于味,耳之于声,鼻之于臭,目之于色,四肢之于安佚,凡其可以奉承而如形气之所愿者,无所不至矣。既无所不至,则与禽兽不远矣。有所忿懥如明帝以杖撞人,一时之忿懥也。令狐陶为李义山题诗终身不开其厅, 终身之忿懥也,皆是拂逆我形气上心意的,所以有所忿懥也。有所忧患,如说今不娶,后世必为子孙忧,子孙是我形气上所生的,所以有所忧患也。有所好乐,如共王之好营宫室,汉武之好神仙皆是也,皆是我形气意欢喜的,所以有所好乐也。有所恐惧,如做谏官,君有过,正当谏,恐触逆鳞打死了,就不谏,甘旷厥言责之 职,此性命是我形气上要紧的,怕坏了性命,所以有所恐惧也。左来右去,都是奉承,此血肉之躯,阴浊既盛,阳明通不见了,所以圣人教人只去把所奉承血肉、阴浊物欲格了,则阳明自然显出来了。孔孟以后,儒者不晓得做功夫,认格物二字不真,专去五性阳明上求殊,不知五性无声无臭,何以做得功夫。及程子说涵养须用 敬以直内一句作主,喜人静坐,不知敬以直内,敬字即礼字,即以义制事,以礼制心者也。礼字说得宽,敬字说得有把捉,所以下一个敬字。大学头脑功夫,在于敬圣人,已先说矣。盖人有此身,庄敬而多欲者,曾见人整齐严肃,坐如尸、立如斋,而却眷恋功名富贵,不肯放手者,故大学头脑功夫不以敬为先,然说一格字、致 字、诚字、正字、修字、则敬亦不必言矣。

程子以敬者主一也。主一之谓敬,无适之谓一,无适言不之东、 不之西。朱子言无适,乃不驰骛走作之意。又说有以一为难见,不可下功夫如何。一者无他,只是整齐严肃则心便一。既整齐严肃,此心又不驰骛走作,不之东、不之西,非禅而何。禅家坐下,也眼观鼻、鼻观心,也不之东、不之西,岂能安得百姓!解孔子修已以敬,以安百姓,解不通矣。程子又说,上下一于恭敬,则天地自 位,万物自育,气无不和,四灵毕至,所以朱子解修己以敬,到此处遂不解,但云修己以敬,夫子一言至矣、尽矣。殊不知,敬者天理也,乃吾性之礼偶然所发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也。此一字,乃“斋明盛服,非礼不动”八 个字之总名也。斋明八个字,乃敬字下手功夫也。出门如见大宾,使民如承大祭,执虚如执盈,入虚如有 人,此则敬之规模气象也。非长命此心未发,不之东、不之西,终日端坐,以为敬也。盖身心上,非礼即动不得,若在礼上事也动得。若一时静坐,偶然思起亲来,不成说此心要不之东、不之西,不当思亲,如此就不是了。如周公其有不合者,仰而思之,夜以继日,幸而得之,坐以待旦,一沐三握发,一饭三吐哺;孔子终日不 食,终夜不寝,二圣人皆非敬矣。盖圣人之心,当静时,亦有不之东、不之西之时;及动时,行事无一毫人欲之私,纵胼手胝足,劳心焦思,亦敬也。若不之东、不之西,终日端坐,是禅学矣。

论起敬字,学者岂可离得。如文王之敬止,孔子之修已,易之直 内礼之,毋不敬,皆学者至紧功夫。但冥心闭目,此心不之东西以为敬,就差了,正所谓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程子曰:“释氏之学,于敬以直内,则有之矣;于义以方外,则未之有也”。程子将敬字略看差了,所以如释氏在心之未发上用功夫。殊不知“敬义”二 字,皆天理也,能义以方外者,必能敬以直内;不能义以方外 者,必不能敬以直内,此内外合一之道也。释氏既能敬以直内,何以不能安百姓。程子不曾详直方二字,盖人心之所以不直不方者,以其心之有私欲也。礼义者,吾性天理之公也,以此直于内、方于外,则内外皆天理之公,而无一毫邪曲之私,不期直,而自直,不期方而自方矣。如无思无虑时,此心既然不动,不之东、不之 西,无邪曲之私者,固敬以直内也。如有思、有虑时,此心东驰西鹜,皆天理之公而无一毫人欲之私。思无邪者,亦敬以直内也,此之谓圣学,此谓动静合一。

盖敬者礼之所发,此心已打起精神矣。此默坐澄心者,所以为非 敬也。譬如为人臣,止于敬,有官守者尽其职,固敬也,若为谏官,君有过,面折廷争,东引西证,亦敬也。如非天理之公,乃邪曲之私,如好色之类,虽心之主于一而无适,如坐禅之类,虽身之整齐严肃,皆不得谓之敬矣。故曰,敬者天理也,乃吾性之礼,偶然所发,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也。如入宗庙之中,不期敬而自敬, 见大人君子,即时生敬,通是不曾留心商量计较。如孟子说,乍见孺子入井,非纳交要誉,纯是天理,惟其纯是天理,则事事皆天理,所以可安百姓,非终日端坐,此心不之东西,谓之敬也,所以说程子看敬字略差了。

程子将敬字略看差者何也?他只将敬字在威仪气象上看,不曾在 天理上看。观其说,有以“一”为难见,不可下功夫。如何“一”者,无他,只是整齐严肃则心便“一”,可以知其将敬字不在天理上看矣。盖吾性之理本一也,其所发者,自其恻隐而言,谓之仁;自其恭敬而言,谓之礼;自其羞恶而言谓之义;自其是非而言谓之智。程子全在威仪气象看,所以教人整齐、严肃,殊不知敬虽离 不得整齐、严肃,然要晓得是天理所发。

程子惟其不肯打动此心,故人问:作文害道否?害也。凡为文, 不专意则不工;若专意则志局于此,又安能与天地同其大。殊不知古今圣贤,与天地同其大者,莫如孔子。孔子删述六经,费了千辛万苦,如《系辞》等书稿,也不知易几遍。观其读易“韦编三绝”,犹曰“假我数年”,至今文章炳如日月,何曾害道哉!若说文害道,文行忠信之文、博我以文之文、君子懿文德之文、文不在兹 之文,岂又一样文乎?文既害道,孔门四科。不必文学矣。若周子虚车之说,就无病痛矣。文能载道,何害于文。程子本辟佛,只因他功夫近于禅,不肯打动此心,所以门人就说天下何思何虑,盖因为师者,往日端坐如泥塑人,故不觉流而为禅矣。甚矣,用功不可差毫忽也。

程子说主一无适之谓敬,谓此心不之东之西也。殊不知此心之东 之西者何也,乃妄想心也。即有所好乐、忿()等心,也即格物之物也。今既知格物功夫,则此心自然不之东西,不消下一敬字矣。圣人所以不以敬字为先也,所以然者何也?盖主一无适,乃闭心功夫,可以相从天理、人欲于混难之间,说个格物,则止遏人欲,好色、好勇、好得之类,明明显显矣。所以程子门人无从下手,不 觉流而为禅矣!况今日科举之学兴,人已不知圣学为何物,间有一二高明之士出来,所立门户全在云霄之上,一点下学功夫不讲,所以圣贤日益稀少。噫,可哀也!

 

动静合一

此格物诚意功夫,心中之动静也。

静坐之时,如心思道理,此之谓静,亦动如禅家。静坐之时,不敢开关思道理,谓之理障,是静而不能动者也。德所以说思无邪,亦谓之敬以直内者,此也。

行事之时全在天理,此之谓动亦静,如富贵利达之学,是动而不能静者也。

朱子言周子说,主静正是要人静定其心,自作主宰,将周子静字 略认错了。他见程子说敬则自虚,静不可把虚静唤作敬,因有此说。殊不知周子主静。立人极本注云:“无欲故静”,有此四字,周子也恐人认错了静字,故注此四字。经曰:“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物而动,性之欲也”。周子静字在此处来言,圣人无欲主静立人,极以为静坐之静,是禅学也,安能立人极哉!

儒、释之分,只在诚意,把意上说个诚字,教人如何好好色、如恶恶臭,则天理人欲判然分明;如只是整齐严肃,终日端坐,求识仁体,则此心终不分晓。

何以此心终不分晓,盖以此心整齐严肃,不之东不之西,就是无 妄了。文王于“无妄卦”云:“无妄无亨利贞,其匪(非)正有胜(眚),不利有攸往”。陈传乃曰:“虽无邪心,苟不合正理,则妄也,乃邪心也”。观文王并程传之言,则坐禅者,虽无邪心不合正理矣,所以圣学头脑,不以敬为先。

 

三心图(三条)

心之达利贵富

此人心也,全在形气上用功夫。口之于味,要吃好的;耳之于声,要听好的;目之于色,要看好的;鼻之于臭,要闻好的。四肢要好处安佚,要宫室之美、妻妾之奉,所识穷乏得我,左来右去,只是要奉承。血肉之躯,所以未得富贵,终日终夜劳心焦思以求之,既得富贵,则患得患失,高爵厚禄不知退避,必至于杀身亡家而 后已也。

宋儒不知格物二字,所以伊川先生说,孟子才高,学之无可依 据,学者当学颜子。以德论之,可依据者,莫如孟子也。孟子说天理人欲,说得分晓,所以德如今讲功夫,就与孟子一般。别人讲高深,我只讲卑浅;别人讲精细,我只讲粗大;别人要识仁体,我只格形气物。欲反似,濯之江汉、暴之秋阳、磨之不磷、湼之不缁,南子可见、猎亦可较。

伊川先生曰:“大抵人有此身,便有自私之理,宜其与道难一”。此言说得极好,伊川先生虽不知格物功夫,则此言暗合也。

 

四勿(五条)

三戒四勿皆孔子之言,但四勿说得密,兼物欲之大小而言之。三戒说得疏,乃在四勿中抽出物欲之大小者言之故。德以发念处先遏此大欲,然后觉照些小功夫即易易矣。此先后缓急之序也,非舍四勿惟遏三欲也。

勿者无也,莫也;戒者慎也、警也。《易注》洗心曰:“斋防患曰戒”。论起勿戒二字,皆禁止物欲之辞,但戒字较勿字尤重,所以用此字于三大欲之上。如曰少之时勿好色,则其言缓矣。

宋儒知此四勿功夫作《四箴》,止因他不知格物二字,所以将此四勿中之三大欲,通忽略了。德非立门户也,盖将孔孟要紧之言,表章申明之耳!伯夷之清止,不好得而已,即为圣人之清此等功夫可忽乎,故将三欲格了,渣滓浑化即圣人矣。

如说识仁体致良知每日做功夫,就不明不白了。正北溪陈氏,所谓枉误后生晚进,使相从于天理人欲混杂之区,可为痛也。惟格此物行三戒、四勿功夫,则明明白白登尧舜周孔之堂矣。

四勿功夫,细密行之,亦有捷法。如程明道以“无不敬思无邪” 二句作主也好;以“不愧于屋漏”一句作主也好;以“言忠信行笃敬”二句作主也好;以“居处恭、执事敬、于人忠”三句作主也好,此时时觉照捷法,通是圣人之言,但看我气质之偏在何处,因病而药知其先后、缓急之序,斯可矣,大抵圣人之言,总归于无欲。

 

常观浴沂舞雩气象(一条)

此正反观其喜怒哀乐未发气象也。盖行四勿细密功夫,虽有捷 法,又要常观“浴沂舞雩”气象,则身心不至局促。宋儒自程子以后,其徒通把学讲坏了,德为此日夜痛息。龟山先生乃程子亲授门人,传至罗豫章,又传至李延平,通观喜怒哀乐气象,延平先生乃曰:“学问之道不在多言,但默坐澄心,体认天理,若见虽一毫私意之发,亦退听矣”。 此言至于今日数百年间,使天下学者皆 流为禅,深可痛息。以此作功夫,即《易经》恒卦:田无禽即仙家所谓只将水火煮空铛者也。殊不知此非圣学也,乃释氏闭城门功夫也。圣人之学,在于诚意上用功夫。先于惩忿、窒欲,若延平此功夫乃在诚意上一层。默坐澄心,无天无地、无人无我、无喜无怒、无哀无荣、何以能如尧舜禹治历明时,诛四凶八年于外;何以能 如汤武救民水火;何以能如周公坐以待旦,辅幼君诛管蔡;何以能如孔子周流四方,欲行道以济时哉!若延平此功夫只在深山打坐废绝人伦可也。故学者行四勿细密功夫,要常观浴沂舞雩气象,则功夫细密,既不空疏,襟怀洒落,又不泥滞;既高出尘冥,又两脚实地,正所谓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矣。

 

过了人欲关就见伊尹气象 (一条)

行三戒、四勿功夫,过了人欲一关,则襟怀洒落,就是非其义也,非其道也。禄之以天下弗顾也,系马千驷弗视也。一介不以取诸人,一介不以与诸人,如其义也,如其道也。舜受尧之天下,不以为泰,行一不义、杀一不辜而得天下,不为此等气象了。周子教人志伊尹之所志,正在于此。

 

一理合于造化

人欲既消化,身虽是血肉之躯,乃一团天理矣。既是一团天理, 无一毫人欲之私,则能与天地合其德,日月合其明,四时合其序,鬼神合其吉,凶随我素,富贵贫贱、患难夷狄,只是此一理,即无人而不自得。是以在上位不陵下,在下位不援上,此心光明如光明,如光风霁月,随他万事万物纷纭,轇轕在前,吾性所发,足以有容、足以有执、足以有敬、足以有别,本诸身,徵诸民,考三王俟百世以功业,则博厚配地,高明配天,悠从无疆,一贯之妙在此矣。

 

乐也者,学之成而手舞足蹈,不觉其皆道也。孔子所谓知之者,不如好之者;好之者,不如乐之者是也。盖义精仁熟,则道即我、我即道,从容中道从心所欲,不逾矩,学必至于乐,然后为学,若未至于乐,犹与升学隔一关。

此乐字,生知安行者有师指授,三五年即能领悟;若困知勉行者,必二三十年日积月累执持,即从一旦融化方知此乐也。不然,其不以登山临水,歌儿舞女为乐者,鲜矣。骤语此乐未免说梦也。


遇有志于明学,遍阅明儒古籍,读《来瞿唐先生日录》(《续修四库全书》1128卷),尤其推崇来夫子瞿塘先生,读其文集,想象其人,踊跃也。2009年左右,及读《梁平文史第九辑》《来瞿塘先生日录》(内篇),圣学殊有味。约得湖州师范学院思想政治教育班的优秀学生输入,则学生传播古籍之功大也。

来源崇仁书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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